遥看遗产近是爱

  中国的遗产不仅是中国人的
  1972年11月16日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在巴黎通过《关于保护世界遗产的公约》时,
我们还正在对名胜古迹是否是封资修的黑货而踌躇。
  随后,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一直鼓动中国加入公约,并申请其遗产被列入名录:“你
们的遗产是全世界的财富,你们保护它们就是对全世界人民负了责任。”
  一直到80年代中期我们才醒悟过来:这件事对我们很重要。
  首先,遗产被列入名录等于这个国家自然或文化遗产有了世界级的承认,不是过去
的自说自话的“伟大、悠久……”能与西方中心论一直引以为据的、同时也是全世界推
崇的罗马斗兽场、巴特农神庙、科隆大教堂、奥林匹亚山、黄石国家公园并列比肩,想
想就让人提气来神。
  其次,这种世界级的承认最能吸引外国游客,是一种效果最好、同时又不落痕迹的
国际广告宣传。
  申报遗产,必须经过一套复杂而繁琐的提名过程,要按照国际标准整改环境和建设
基础设施,如同申办奥运一样,既让人揪心又令人兴奋。一片地域、一个城市就这样经
受了锻炼,整体层次得到提高。
  从80年代中期起,我国各名胜古迹和自然保护区纷纷向联合国教科文组织申报。最
早成功的是长城、故宫、敦煌等5处,时间是1987年。这些100年前就在世界出名并被有
口皆传的伟大遗产,这时才被登录在世界的档案上。
  迄今我国已有23处遗产地被列入“世界遗产名录”。
  在联合国的分类中,文化遗产和自然遗产是两回事,文化遗产要求是“表现人类创
造性天赋的巨作”、“作为一个文化传统或文明的独特见证”、“和某些事件、活着的
传统、理念、信仰、具有突出普遍意义的艺术和文学作品有直接或可感知联系”……
  自然遗产的定义是“反映地球历史的主要阶段,包括生命的记录,重要的地质过程
和地貌变化”、“包含超级突出的自然现象,或具有罕见的自然美和美学重要性的地
区”、“有生物多样性保护意义;有濒危动植物的地方”。
  我国23处遗产中,有4处非常难得地被列为自然和文化双遗产,它们是泰山、黄山、
峨眉山-乐山大佛和武夷山。
  我们的意识跟不上
  “许多中国城市比申办奥运还努力地申报文化遗产。”这是一位专家写给“国际古
迹遗址理事会”的信。这个组织与“国际自然保护联盟”一起,是决定某地申报是否成
功的最关键的两个专家组织,他们在联合国教科文的官员面前说一不二,教科文组织以
他们的“马首是瞻”,偶尔也考虑所在国专家的意见,就是不待见那些总督、省长、领
导,甚至首相和国王的意思。
  这两个组织的专家非常严格和“矫情”,他们是世界遗产和保护方面的“学术带头
人”,要通过他们的审查非常不容易。
  惟因太严,所以中国目前只有23处“遗产”,这对中国这样一个文化悠久的大国来
说实在不多。日本这样一个岛国就有60多处被列入“世界遗产”。
  “我们申报的单位挺多,但失败率太高,超过了国际平均水平。”英国海外教育援
助机构中国总代表杨建华说。
  杨建华在英国获得生态人类学硕士,目睹或参与过国内许多单位的申办过程,他参
与了武夷山1999年申报双遗产,带领中国的专家组到英国、瑞士等地斡旋,是这次申报
成功的主要功臣。
  他在云南迪庆州自然保护教育培训班上授课时接受采访说:“甚为可惜,中国的地
界北到西伯利亚,南到热带雨林,非常壮观和多样,中华文化悠久和丰富。这样的条件
本应在已列入名录的世界631处遗产中占到五分之一到六分之一,但遗憾的是我们十分之
一都没占到。这主要因为我们对这些遗产破坏得太厉害,同时许多地方申报不得法。
  “我们风景区和自然保护区的主要通病是新建筑太多、游人太多、商店摊贩太多,
同时品位和意识较土。比如有的风景区,为了所谓景观,拆掉原来的花岗石路面和台
阶,铺上水泥,立上铁栏杆。
  “贵州有个自然保护区,几个领导一拍脑袋,就搞了一个观鸟台,20几米高,30几
米宽,外表为了所谓美观还贴上了白磁砖,在太阳底下闪闪发光。”
  “还看什么鸟啊?”鸟类学家、西南林学院教授韩联宪插话说。
  杨先生接着讲:“过去的东西是历史,那些毫无道理硬加上去的新东西却是污染。
某座风景名山,原来有许多一个多世纪前盖的很有特色的别墅,其中几座因为中国现代
名人住过而意义非凡。但是近些年,那些爆发户、新贵们在附近很显眼的地方盖了许多
不伦不类的别墅,使本来能成为超新星的一座山变成了外国专家弃之可惜的地方,结果
给了它一个妥协的名份“文化景观”(不是自然遗产或文化遗产),虽然联合国教科文
组织解释,这个名份不比哪一个差……”
  日本的古迹是要跪着看 我们却是千万只脚在踏
  杨建华成年累月地跟外国专家在一起,非常熟悉他们的心性,因而也清楚我们申报
失败的第二个原因,即手法不当,或者说与外国人打交道的方式不当:
  “云南一处很有特色的地貌,最近申报‘世界自然遗产’失败,两年的努力付之东
流,成百上千万的钱耗费了(用在保护景观的那部分不算浪费)。原因有许多,最不该
的是当地领导在向‘国际自然保护联盟’的专家介绍时,用了许多‘最’字,什么世界
上最有代表性的喀斯特地貌等。外国专家打断他说,我去过许多国家,见过更有代表性
的喀斯特地貌。领导急了,当场跟专家辩论起来。
  “外国专家们在中国期间,看到的大多数是领导,各级领导总是请客吃饭,较少见
到中国专家,于是就认为中国专家的影响太小,这个活动在学术上不可靠。
  “同时私下的暗箱操作——那种近似于贿赂的行为太多。这也惹恼了外国专家。一
位加拿大专家学术水平很高,在组内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,他的性格很怪,很烦这一
套。他坚决地说,只要我在这一天,××就别想申报成自然遗产。”
  杨建华无奈地说:我们把弄虚作假那一套拿来对付专家,比如刚才说的某山,盖了
许多新别墅,破坏了景观,于是想出一策,改道,新修一条看不见那些新别墅的路,直
通那些一百年前的老式欧洲别墅。
  还有的保护区,为了弄出些鸟叫,弄来了许多鸟笼子,挂在树丛后,在早上把外国
专家引到这条路上,虽然看不见鸟,但听得到鸟叫。不幸被识破,于是没戏。
  另一个致命之处是,几乎所有的中国名胜古迹和自然保护区都人满为患,管理者似
乎是能来多少游客就往洞里或厅里塞多少。专家认为,这是对环境和古迹的最大破坏。
  “日本的文物古迹是要跪在那看的,我们这却是千万只脚在踏。”日本绘画巨匠平
山郁夫的学生常嘉煌说。他是中国“敦煌保护神”常书鸿的儿子,非常熟悉两地对文物
古迹的不同态度。
  “日本一个山洞里只有一百年历史的壁画,保护得像稀世珍宝一样。每天只允许10
人参观,而且必须跪下,鼻子蒙上一方软纸,只允许停留15分钟。他们怕人们呼吸的水
气侵蚀了壁画。我当时很气愤,心想凭什么让我跪下。有朝一日我要让你们到敦煌参观
时全跪下(日本人非常喜欢西域,把敦煌视为灵魂的故乡)。可是我很无奈,在中国,
人们为了钱(人们并不穷,只是想要更多的钱),允许无数的人在魏晋时代的洞窟里想
待多长时间就待多长时间,那些因现代酒肉吃得太多而浊重的呼吸,使1500年前的壁画
发黑变软,一摸一把酥粉,用不了多久,它们就要在大漠的风沙中烟飞灰灭。”
  爱就是秘诀
  怎样才能申报成功呢?杨建华说,这是一个很感性的问题,就如他在西班牙,用心
灵而不是用理性体会到的。
  西班牙南部的格拉纳达城,早年被摩尔人即阿拉伯人侵占,盖了非常豪华的巨大宫
殿,即有名的阿尔罕布拉宫。后来阿拉伯人被赶出西班牙,宫殿随即荒废,野草萋萋,
牧羊人出没……西班牙人很早就发现了它的意义,一曲《阿尔罕布拉宫的回忆》,令世
界上所有人动容。
  “在西班牙的日子里,我每天要去阿尔罕布拉宫,你必须早上6点起床,那时还冷得
很,到了8点,人们已排了好几圈了,知道自己可能无法进去,因为每天要限制人数。但
人们还是静静地看着那阿拉伯风格的宫殿。进去的人们穿着软底鞋,屏神静气。那里的
天空旷远而湛蓝,远处是橄榄树和大海。
  “这就是西班牙的精神,它的经济效果也非常好,全世界都到那去,人数仅次于罗
浮宫。这样的地方申报还会遇到阻力吗?就像当年我们的长城。令人们爱上它,这就是
申报的秘诀。”

《中国青年报》2000-9-5第4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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